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。

我蜷缩在阁楼的窗边,看着后院那滩被雨水泡发的泥坑。表弟小杰的塑料铲子还斜插在泥里,手柄上黏着一绺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头发。
这是他被报失踪的第七天。
警察说泥坑旁的鞋印只有小杰自己的,可他们没挖到最关键的东西——当铲子撬开第三铲湿泥时,我分明看见泥浆里浮出一颗肿胀的眼球,瞳孔的位置嵌着一粒暗红色的陶土,就像上周小杰捏泥人时,偷偷从祠堂供桌下抓的那把老红泥。
“姐,这是通灵泥哦。” 他当时咧嘴笑出一口白牙,掌心的泥人在月光下泛着血痂般的油光。
村里老人总说,后院的土不能碰。八十年代修水库那会儿,挖出过九口裂开的黑棺,每口棺材里都塞满了用红泥封住七窍的骸骨。施工队不信邪,把骸骨压碎拌进水泥,结果浇筑桥墩那夜,十三个工人排着队走进搅拌机,骨肉和混凝土缠成螺旋状的血柱。
小杰失踪那晚,我听见后院传来拍打泥巴的“啪啪”声。
泥坑边沿渐渐显出一串手印,指节的位置却多出两截——就像有六根手指的人,正趴在泥里一下下拍着无形的泥团。
阁楼地板突然传来黏腻的蠕动声。
我低头看去,那道从后院一路蜿蜒进屋的泥痕,此刻正如活蛇般扭动着爬上床脚。泥浆里裹着半片指甲盖,是小杰啃指甲时特有的锯齿状边缘。
衣柜门吱呀裂开一条缝。
一尊三十公分高的泥人正坐在我叠好的毛衣堆上,湿润的红泥还在从它眼眶往下滴落。它的右手捏着半截没搓完的泥条,左手缓缓举起——
六根手指的掌心,黏着一块带毛囊的头皮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泥人突然塌成一滩腥臭的泥浆,而我的床底,响起了混合着泥水吞咽声的轻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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